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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们将会看到更为真实的法律——致2012届中青法律人的毕业致词
发表日期:2012-06-06 作者: 编辑: 出处:

你们将会看到更为真实的法律

——致2012届中青法律人的毕业致词

法律系  林维

2012届中青法律人:

很荣幸又是我发表毕业致词,我还是假装不知道你们其实已经不喜欢老师们的说教了。

最近有同学反映有部分男生通宵达旦在楼下呼喊女生的姓名,而后者有的勉为其难地下楼看他们一下,有的则完全不理自顾熟睡。也有个别同学找我,说现在才明白这几年的学习太偷懒了。对这些男生或者同学,我要说的都是,这些年,你们都干吗去了?你们错过的是人生中最为单纯的一段时光,无论是学习还是爱情。而现在,一切都晚了吗?

不过还是要祝贺你们,你们终于毕业,尤其是抢在传说的世界终结之前拿到学位,虽然它对于你们的末日生存毫无帮助,但至少在那天可以死而无憾,你是一名合格的中青法律人。当然也许有人会后悔得要死。不管怎样,你们完成了人生一个最为重要的阶段。今年也是我们系第一届法律硕士毕业,我想让大家用热烈的掌声祝贺他们成为我们中青法律人的新成员,祝福你们。

大学如此重要吗?当然,它始终是我们独一无二的人生体验。有的人通宵达旦地学习,这当然比较稀缺,而我一向讨厌你们睡眠时间过多,有的人则通宵达旦地玩游戏或者看美剧,有的人通宵达旦地熟睡,有的人则向我们抱怨,法律系的学生必须在期末考试前通宵达旦地呆在过道或者厕所里。这就是你们的大学生活,无论是挥霍还是珍惜,它已经过去。时间真得像穿透指缝的光,一旦熄灭它绝不会像沙子一样撒落满地,它无迹可寻,永远失去。

在这里,你们会有一个了解你所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的铁哥们,会有一个室友她见过你所有暗恋或者恋过的男生,甚至你会以某位同学的模样或感觉寻找你的另一半。而你们一旦走出校园,就可能与这些单纯的人或事永无机缘。

有人会说,我在这里读了很多以后终身都不会再读的书,做了很多终身都不会再考虑的事情,甚至我所学到的知识终身都不会用到。有的同学甚至已经迫不及待地将教材、讲义倒卖,那它还是如此重要吗?当然,过去的这段时光可能是你们“从来也不需要提起,但永远不会忘记”的最青春、最独立、最真实、最肆无忌惮的岁月。在25号院里,车水马龙边上的一个安静场所,你们独立思考过,我也但愿已经教会你们看待规范、分析案件的立场和方法,乃至我也但愿你们了解了我们这些人看待社会的立场。而我们最终也期盼你们能够讲真话、做实事,虽然你们不可避免地也会考虑平衡、老于世故、精于算计。也许正是因为你现在仍然一无所有,所以你们无所畏惧,所以你们愿意舍弃一切,追求真理。如果你拥有一切除了真理,你们是否还会如此意气风发?你们批评社会的一切不公,你们认为自己一定不会如此龌龊卑鄙。不,千万别那么早地断言。那些被你们所批评谩骂的人,同样有很多来自这个或者那个大学校园。

你们即将踏入社会,无论社会的种种不良风气如何侵蚀校园,校园仍然多少保持着相对独立的清高和骄傲,但有时候这也可能是一种虚假或者掩饰。你们在校园中所间接了解的未必是一个真实的社会,而从今天开始,你们将面对一个完整的社会,将看到一个更为真实的国家。她是美丽的还是丑陋的,还是真实的,取决于你是否只喜欢那美丽的一面还是丑陋的一面,还是能够全面地观察并且深入其中。你当然要了解并且热爱你所生活的这个地区和国家,只有真正地了解这个社会,你才能找到改变和发展的路径。

但是,在这个过程中,你会看到嫖宿幼女的官员,也会看到为了救孩子而献出生命的临时工女教师;你会看到劳累过度积劳成疾的法官、检察官,你也会看到酒足饭饱的法官们在庭审时昏昏欲睡;你会看到那个勇斗歹徒的警察,第二天在指挥强拆民宅。你甚至还会发现,公款吃喝成为你的日常工作;你可能在压力面前不得不曲解法律;你会看花眼所以写错判决,你慢慢地会对普通民众的疾苦视而不见、置若罔闻,你会对罪犯的生命和自由不予重视,你会过多地考虑法律以外的因素以便实现表面的和谐。你会面临太多的诱惑,无法抵御。

而且,你逐渐会发现,要命的不仅仅是那些真实的丑陋,而是那些丑陋肆无忌惮、不加掩饰、习以为常,并且如同潮水一般向你涌来。时间一长,在深夜,你原本义愤填膺的正义感逐步平静,你习惯随波逐流,习惯人云亦云,并且成为今天你所痛恨的那一种人。

你当然会辩解,说我只懂得简单地按照程序办理,我只是这个巨大机器的一颗小小螺丝钉,或者说这是一个具有中国特色的问题,我们要面对现实。

是的。现实的压力会令人改变,甚至可能完全颠覆你对当年在校园时自身的想象。作为老师,我当然理解你们的处境。不过,我们总是需要坚守一些我们曾经认为宝贵无比的价值。

我们中大部分人的工作都可能会同法律有关,无论是做律师,还是做法官或者检察官,或者其它法务人员。无论从事何种普通的工作,我们始终要坚信,法律职业是一个神圣的职业,法律应当成为保障、发展公民权利、促进社会进步的规范体系,应当严格依据法律公正地处理每一个案件,公平地对待每一个公民,无论亲疏远近。不要以为这是无须强调的套话,从明天开始,你会发现一个真实的司法运作过程,在一个个具体的案件中而非书本上,无论你是作为旁观者还是参与者,也无论你认为这一过程是卑劣还是正义。

这应该成为职业共同体的共识,如果没有这样的共识,今天你们齐坐一堂,明天你们就会在讨论具体法律问题时,相互指责,互相视对方为法治的敌人。一个虽然拥有齐全的法律的国家,但却无法在法律执业者之间建立共同价值观的国家,也无法真正地实现法治。我们不应该用所谓的思想多元化作为搪塞,你们将会因为不同的职业岗位,更加固然需要代表不同的利益,但是你们将慢慢发现今日的法律运作过程,激烈争吵的首先不是对规范的解释和运用,而是律师和法官之间、司法人员和普通公民之间对法律的价值的理解不同,对法律期望的目标不同,而且愈走愈远,无法沟通。

所以,在我们离开之前,除了拥抱和倾诉,除了以离别的借口通宵达旦的聚会,我们也坐下来,重温这四年中我们所传达给你们的那些信念,并且相互勉励在艰难的时刻,要理解对方的苦衷,但更要坚持那些共同的信念并为实现这样的信念而斗争。建立这样一种共同的价值观并且在这样一种价值观基础之上,构建我们的司法,是一个任重而道远的过程,我们都需要不屈不挠地坚持。不要因为一个个案的进步而否认自己的贡献,但是也不要因为仅仅是一个个案的退步,而无视它对法治和社会进步的打击。不要让你们所经手的法律事务或者法律文书,成为师弟师妹们的笑柄。要知道,如果连法律执业者都无法守护那些理想,我们的社会还有什么前途可言。

你们中的大多数人,都将结束相对封闭的学习生涯,但是法律的发展应当紧紧跟随社会的变迁,我们的正义感也时刻在发生变化,所以不要忘记,司法的过程,就是一个不断探索社会现实、学习社会现实的过程。所以,你们终将要用剩余的时光,继续学习法律和这个社会。

现在,我必须要和你们说到校门口的两块石头,上面写着“实事求是、朝气蓬勃”,我们每天经过它但熟视无睹,波澜不惊。你们可能不知道,这是我们的老校长胡耀邦在1953624日的一次工作报告上所提出的。“朝气勃勃就是要有勇于跟困难做斗争的革命干劲,就是要开动脑筋、敢于和善于提问题,有负责精神和创造精神,有努力学习永不自满的精神,而实事求是就是做老实人、说老实话、办老实事,言行一致、表里如一。”60年来,这些朴素的话语何曾过时!每一位中青法律人离开母校时,我们都会送你们一块小小的水晶石,上面就有这八个字以及法律系全体教师的签名,希望它能够一直摆放在你的桌上,夜深人静的某个时刻,当年遇到烦恼时,你应当要为当年的你而感动,也要感受到我们水晶一般祝福的心。

别了,12届中青法律人。

你们即将离开这个校园,三环路边芳香的玉兰、火红的柿子,都将成为你们美好的回忆。带着勇气和信心上路吧,25号只是一个起点,我们所有教师都期待着这一批最优秀的学生即将取得的成就。我们将一路目送,而且一直默默注视着你,无论你们是否发现。

一路走好,12届中青法律人,西三环25号永远是你们温暖的家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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